你好,欢迎来到博今文化,中国最权威的职称论文投稿平台!

文学 清代杨芳灿山水诗创作转变及其缘由剖析

博今文化 / 2020-03-25

  摘    要: 杨芳灿游历普遍,创作了大量山水诗。其山水诗创作呈现阶段性转变,前期清爽华艳,中期苍劲雄健,后期质朴悲凉。杨氏诗风前后悬殊,缘由在于:他既宗法李商隐,又遭到袁枚“性灵说”及吴镇“风格说”的影响,诗学主张不时改动;江南与陇右自然天文环境差别宏大,其诗歌创作得江山之助;宦海沉浮及岁月流逝使其心境逐步平和。杨氏诗风不时变化的过程也是其诗歌创作不时摆脱模仿、独树一帜的过程。

  关键词: 杨芳灿; 山水诗; 诗风; 转变;

  清代山水诗创作蔚为大观:王世祯力主神韵,创作了大量山水诗;袁枚倡导性灵,在前人山水诗的根底之上自成一格;杨芳灿出生于江南,受业于袁枚,任职于甘肃,山水景物在其诗歌中频频呈现。因地域的宏大差别及心态的不时转变,杨芳灿的诗风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,其山水诗创作最能表现这种变化。他的《芙蓉山馆诗钞》前三卷多描写江南景物,四至六卷以甘肃景色为主,七、八卷则作于讲学之途,题材多样,作风迥殊。前人对其诗文的研讨已有颇多成果,且多集中于他为官陇右期间的创作,有意无意疏忽了山水诗这一主题。对其诗风的变化,亦仅以为官陇右为界,粗略划分为两个阶段,未深化分析其诗风变化的深层缘由。本文以《杨蓉裳先生年谱》为参考,以杨绪容、靳建明点校的《杨芳灿集》为对象,从其中所收录的《芙蓉山馆诗钞》八卷、《诗补钞》一卷当选出近110首山水诗来探求杨芳灿诗风转变的进程。

  一、山水诗创作的转变进程

  杨芳灿是乾嘉诗坛清爽华艳诗风的代表人物,与之交好的洪亮吉曾以“金碧池台”[1]6来形容他的诗歌。但清爽华艳只能代表杨氏前期诗歌作风,综观杨芳灿终身创作,虽以华艳为主,但其诗歌前后作风悬殊。以其山水诗为例,大致可划分为三个阶段。

  (一)乾隆四十三年之前:清爽华艳

  杨芳灿错彩镂金的诗歌作风很大水平上源于他对六朝及晚唐,特别是李商隐诗歌的模仿。《蓉湖曲》描写江南水乡的美景,恰如六朝民歌般清爽瑰丽:“黄蝶盘徊依彩袖,青禽来去啄红巾。红巾彩袖纷无数,吴娃玉腕轻摇橹。”短短几句,蓉湖黄昏之景便呼之欲出,颜色的激烈比照使诗歌更添艳丽之感。正如洪亮吉所说,杨芳灿“诗如金碧池台,炫人心目”。杨氏对李商隐的模仿最为集中。他留下了诸多集句诗,就是以集温、李二人诗句为主,其《春夜微雪效玉溪生体》更直接标明效仿李商隐,其山水诗如《秋江泛月歌》则近于李商隐的《燕台四首》。李商隐这组诗以春夏秋冬为序,表达对思慕女子的相思之情,借奇幻的想象及秾丽的辞藻构成一种哀艳朦胧的意境。《秋江泛月歌》首先用“江妃扶月出紫云,天香瑞彩含氤氲。婵娟临水鉴孤影,七宝阑上娇娥嚬”四句勾勒出一个孤单的神女形象,其次用华艳之词“紫晨”“碧空”“霞彩”“琉璃”等营造出迷离之境,最后的“奈寡姮娥自不情,今宵照断还家梦”流显露哀伤之情。杨氏这首诗的构思、用词、意境,处处可见李商隐的影子,其清冷华艳的作风也与之类似。此外,其《秋夜词》四首浮美华艳,也酷似李商隐的《无题》。

  杨芳灿19岁时,因伯父杨潮观引见,拜入袁枚门下。袁枚主性灵,杨芳灿受此影响,诗歌亦于华美之外别开清爽之气。如《夜探若冰洞》:“山气夜冥冥,阴崖守巨灵。松荒闻鹳语,洞古带龙腥。一径破云白,双峰削玉青。坐来烦虑遣,泉韵入清听。”山气、阴崖突出“夜探”的视点,松荒、鹳语、龙腥表现出若冰洞的清幽,破、削两个动词,白、青两种颜色尽脱浮华之词,迸发冷冽之气,最后一句以禅理入诗,更觉清峻淡远、诗味醇厚。《舟过秣陵口号》同样表现了他对“性灵”的追求,诗云:“萧疏风柳白门湾,照旧寒潮寂寞还。指点夕阳红尽处,残霞一抹六朝山。”这首诗以七言绝句的方式写景,读来朗朗上口,清新不拖拉,而且将萧疏的柳树、寒潮的往复放置在夕阳西下、只余残霞一抹的背景之下描写,更显寂寞冷傲的景物特征。虽是写景,却使人顿生怀古之意,景与情融,可谓佳作。

  杨芳灿这一时期的山水诗以华丽华艳为主,因模仿痕迹过重、描写范围过于狭窄,招致诗歌个性不够突出,限制了其诗歌成就。虽然后来在袁枚影响之下稍洗浮华之色,但其错彩镂金的底色仍存。滥用华美辞藻,失于堆垛和烦琐,就容易吞没诗中之情,这也招致了许多人的批判,如洪亮吉就曾指出其诗歌多肉少骨。晚清时期对他的批判尤甚,陈廷焯云:“金匮二杨(蓉裳、荔裳),工为绮语,高者亦不过吴薗次、徐电发之亚,缺乏语于大雅。”朱庭珍评曰:“杨蓉裳、荔裳昆季,学初唐四子及温李西昆者也。华多实少,有腴词未剪,终累神骨之病。蓉裳颇工四六,诗则品德不高。”同样指出其诗歌的丰腴之病,可见杨芳灿前期诗歌成就不高。

  (二)乾隆四十四年至乾隆五十二年:苍劲雄健

  杨芳灿生于富庶的江南,自拔贡被任命为甘肃伏羌县令便有脱颖而出之感,不断闷闷不乐。彭文勤抚慰他:“人生遇合,命也。知县任亦匪轻,努力为之可耳。”素有大志的杨芳灿困于边陲小吏任上,对景伤怀成为这一时期其诗歌创作的主流。《花朝前一日赴兰州途中杂题》是他启程赴甘肃途中所作,其中“渭流清宛宛,薇出绿差差”“一片秦关月,流光入远春”等诗句虽涉陇中景物,但清爽俗气,作风一如前期。不过此诗多感伤行旅流浪之苦,已稍带悲凉之感,亦可把它视作杨芳灿诗风转变的起点。《六盘山》《过德隆县》《宿高家堡》《晚至西巩驿》等诗雄壮之气更浓,但此时的杨氏沉溺于自伤自叹,其中“故园归未得,薄宦意如何”“局促嗟卑宦,蹉跎愧壮年”等诗句流显露冤枉和伤感,内容狭窄,风格不高。

  《伏羌纪事诗》是杨芳灿诗风的转机点,吴镇评价此诗乃“有物之言,可参史乘”,以为这首诗大类杜诗,可称史诗。杨芳灿尔后的诗作,作风多以苍健雄壮为主。甘肃高山叠起,风光粗暴,杨芳灿这一时期的山水诗也多写得气势豪迈,如《贺兰山积雪歌》描写作者面对“银涛百丈拔地起,玉龙蜿蜒露脊尾”的贺兰山大雪堆积之景,不由高呼“安得手携九节杖?直上层巅披鹤氅,一曲高歌众山响”,豪迈之情情不自禁。面对黄河冰封雪冻的稀有现象,他在《黄河冰桥》中写道:“河身冻欲僵,泽腹坚如症。一片玻璃魂,滉漾生镜菱。”除此之外,北邙山、熊耳山、函谷关、石佛峡等景观纷繁成为杨芳灿的描写对象,或嵯峨,或诡奇,或雄壮,与他前期诗歌构成鲜明比照。《空同山记游一百韵》是这一时期杨芳灿的山水长篇,诗以“空同镇西陲,五岳推为伯”起首,突出崆峒山在众山中的宏伟姿势,叹服其“天骨瘦癯”“万景丽崎”的挺拔峻丽,进而对它的渊源停止考证。诗人深化山中,以三个景点切入,细致描写了崆峒山的景观。中峰以仰视视角展示,“列嶂”环绕,树木葱郁,躲藏其中的道观“空香纷绕”,玄鹤高飞,观之令人飘飘欲仙。北岭则“首俯尻益高,脰悁目先逆”,其险峻之势,令人心惊胆战,“危峰名磹,长松荫交格。掀腾轧波涛,抝怒摧霹雳”亦将北岭的“崛奇”之态描写得入木三分。俯视西台,观其峰峦轩昂,“哀壑”湍急,风光幽翳瑰丽,清爽之境使作者心情得以放松。诗末诗人再次抒怀,“奇迹摇心魂,狂饮豁胸臆”,此时壮阔美景冲淡了作者自伤其身之情,情感升华赋予诗歌雄伟的魄力,更显雄壮。这首诗想象奇诡,将崆峒山峰林耸峙、危崖突兀之景层层写出,构造严谨,言语刚健,可谓杨芳灿山水诗的压卷之作,也是历来描写崆峒山的模范之章。

  此时的杨芳灿不只诗风发作了转变,审美也发作了转化。他在《松花庵诗馀跋》中写道:“凡应酬之作,及稍涉绮艳者,均可不存。叶脱而孤花明,云静而峭峰出。”杨芳灿此时已有意避开绮艳之风,如王昶所云:“且甘肃界穷边,风沙苍莽,山谷岨绝……往而开辟心胸,发皇闻见,悉其学与才以见于诗。山林台阁之语,益缺乏以限君也已。”杨芳灿此时处于政治上升时期,春风自得,雄心勃勃。甘肃壮阔的景观不只开辟了他的视野,拓宽了其诗歌内容涵盖面,也使其万丈豪情得以表达,故他这一时期的山水诗大多苍劲有力、气势雄壮。

  (三)乾隆五十三年至嘉庆二十年:古朴悲凉

  目前学界盛行的见地是,杨芳灿进京任职后才构成其后期质朴淡雅的诗风,其实不然,杨氏在甘肃的最后十年里诗风就已发作变化。《夜过弹筝峡》与《重过弹筝峡》两首诗可看出明显不同。《夜过弹筝峡》作于乾隆五十一年由京师回甘肃期间,此时杨氏因弹劾事情心中愤懑未除,重回甘肃让他更添流浪之感。他在诗中云:“数遍青峰不见人,肠断天涯远行客。弹筝峡里寒水清,弹筝峡畔孤月明。”孤寂之情溢于言表。《重过弹筝峡》作于嘉庆三年任平凉知府时,此时杨芳灿已四十六岁,心态渐近成熟,面对同样情形,其诗云:“客路重听吟兴惬,清音渐遥人出峡。回首残霞空外销,一痕纤月如银甲。”作者思及往事,惹起内心无限慨叹,但并未采取直抒胸臆的方式,而于景中写情,故使诗歌余味悠长,带有古朴之风。此时,甘肃之山也不再一味以雄壮相貌展示,如《雨中看山》写西北高山在秋雨浸润下清冷明静的现象,秋雨如洗,山色更翠,其骨“崚嶒”,其气“萧澹”,无一丝妩媚之色,深微幽静,让作者凭栏高吟,一畅胸臆。此诗清雅质朴,实为杨氏后期优秀之作。

  入京之后,杨芳灿诗歌以唱和应酬为主,内容虽狭窄,但表现手法上融早年清爽华艳与中年苍劲悲凉为一体,呈现出清爽瘦硬的作风特征。如《为吴兰雪题秦淮春泛横卷兼忆旧游》回想少时秦淮之景“风扉树绿围鸦桕,露井花红绽鸭桃”,《秋夜词》描写秋夜之“峭风吹堕小蟾蜍,露脚斜飞入帘隙”,《雪夜》渲染雪夜之幽“云阴千嶂冥,雪响一楼清”等,于清爽中包含衰老,冷峭中包蕴古朴,甚为喜闻乐见。正如法式善所云:“君生于吴而宦于秦,诗则工于诸体,而皆出之以真。又能神明规矩,不沾沾法古,而古人之妙尽有。就今所诣,已将于义山、山谷之间高置一座,况日进而不已耶!”这也阐明杨芳灿在艺术上已完整摆脱模仿之气,而首创一家、自成高格。在京五年,应是杨芳灿终身中最清闲的光阴。总体而言,这一时期的诗歌冲和漠然而不失瘦硬。就其山水诗而言,在杨芳灿暮年静谧颜色又逐步加强。《自金果洞至北山深处》描写北山深处古柏高悬、野草丛生、蛇虫恣肆之景,与前期《夜探若冰洞》比照,此诗用词造句更为干练,从细微处着笔突显其幽静,最后一句“背山幽路涩,竹栅两三家”颇为古朴,且与整篇意境切合,天衣无缝。法式善《梧门诗话》评道:“蓉裳之诗,人但知其惊才绝艳,不知其清峭幽冷处尤入王孟之室。”指出杨氏后期诗风特征,颇有见地。杨芳灿后期山水诗中也表现出悲世悯人的儒者情怀,经过汜水时,面对波涛怒浪,寒天冻地,他写道:“长征吾意倦,转惜仆夫劳。”他不再局限于感伤本身,转而关注百姓之苦,其诗歌意蕴更为深沉。

  二、诗风转变缘由探析

  杨芳灿的山水诗由清爽华艳转为雄健悲壮,再转为质朴悲凉,变化宏大,缘由在于其诗学主张的转变、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及本身心态的变化。

  (一)转益多师

  杨芳灿出生于无锡的书香世家,其祖父杨孝元、父亲杨鸿观俱有才名。杨氏早期诗歌模仿六朝和唐诗,如查揆所云:“农部之诗,上规六代,下掩三唐。”而其尤喜晚唐,特别是李商隐。他曾标明本人的诗学主张:“姱容修态,丽而不竒,不却罗绮,亦调胭脂……抗手千古,玉溪我师。”[杨芳灿既学六朝,又标榜李商隐,加之江南山水的秀美瑰丽,故而他早期的山水诗极尽雕琢之辞。

  跟随袁枚学习之后,杨芳灿开端深思本人的创作,自云:“余幼时作诗,喜学三谢及青莲,不免句摹字仿。”认识到本人作诗的模仿之病。袁枚推崇性灵,即强调诗歌创作要表达真情实感。他尤为憎恨明清之际诗坛上贵古贱今、宗唐宗宋的倾向,以至把明七子宗唐之诗称为西施之影,可见他对自觉模仿之风的反对。他教诲杨芳灿:“昔王朗欲学华子鱼,唯其似之太过,所以去之愈远。吾辈读书时要与古人合,落笔时要与古人离也。”隐晦批判了杨芳灿诗歌的模仿之习。杨芳灿受益颇多,称“余于是始悟作诗法”。王培荀评价杨芳灿云:“先生虽为袁简斋及门,诗实不相袭也。”以为杨芳灿并未学到袁枚的性灵之气,诗歌不脱华艳颜色,显然王培荀的观念过于片面。对杨芳灿山水诗的剖析,能够证明其作品并非一味作瑰丽之语,且杨芳灿也颇为赞扬具有灵趣的诗歌,他在《药林诗钞序》中云:“是以锦缋摛华,不敌花蘤之美;丝竹发响,终逊山水之音。情至者语自真,志合者声自雅,激扬钟律,照发襟灵,不烦雕饰之功,动合茎英之奏。此东方生之憺辞,而漆园吏之天籁也。”可见,杨芳灿无论是其诗学主张,还是创作理论,都遭到性灵派的深入影响。

  在甘肃与吴镇的交往,也影响到杨氏的诗学观念。乾隆四十六年,杨芳灿与吴镇于兰州相识订交,之后,两人常一同品评诗文,往来亲密,在频繁的交流中,二人的诗学观念也相互影响。吴镇继承其师牛运震的主张,倡导风格。杨芳灿受吴镇影响也颇为注重格律。杨氏暮年回京之后,诗歌虽以唱和应酬为主,但格律益工,颇为人所称道,如吴嵩梁赞其诗云:“蓉裳农部才气绝世,与弟荔裳方伯早负盛名。十年以后,诗律益细,而藻采不凋。”“诗律益细”之功实赖于他把格律和性灵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,既避性灵之浅率,又去风格之涩闷,调和二者所长,不只进步了本身诗歌的艺术价值,终成乾嘉诗坛巨擘,而且为后世诗人创作提供了范例,具有模范意义。

  (二)江山之助

  地域差别是影响文学作风构成的重要要素。中国南北景色迥殊,其于文人创作亦影响深远。关于南北文学的阐述,近代学者刘师培《南北文学不同论》解说最为细致,他从语音和天文环境的不同对南北文学停止剖析,又勾勒出先秦至清末南北文学的不同,关于清朝的阐述兹转录如下,以供参考:

  清代中叶,北方之土,咸仆僿蹇冗,质略无文;南方文人,则区骈散为二体:治散文者,工于离合激射之法,以神韵为主,则便于空疏,以子居、皋闻为差胜;治骄文者,一以摘句寻章为主,以蔓衍炫俗,或流为诙谐,以稚威、容甫为最精。若夫诗歌一体,或崇声律,或尚修辞,或矜风调,派系迥殊。然雄健之作,概乎其未闻也。故观乎人文,亦能够察时变矣。

  地域与诗风关系亲密,北方宽广无垠,故其诗歌多豪迈豪放,南方山明水秀,诗歌多清爽瑰丽。地域风貌影响诗人审美观,而审美观的不同必然会招致诗风的变化,杨芳灿诗风的变化与地域差别亲密相连。他生于江南,任职于甘肃,就两地经济情况而言,明清之际,江南是全国经济与文化中心,商品消费兴旺,流通范围绝后。陇右处于三秦和西域的过渡带,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,战乱频发,且地处高原,气候恶劣,不利于农业开展,较中原和江南地域更贫穷落后。杨氏《宁夏采风诗》深入反映了宁夏人民生活困苦的情状。社会人文方面,江南普遍注重文化教育,崇文尚教的文化气氛更使此地人才辈出。据统计,明清之际,全国有四分之一的状元皆出于此,清代常州诗人群更是名家辈出。与之相比,陇右民风彪悍,且回民众多,汉回之间时有摩擦,战争不时,故多无视文化教育。自然环境方面,无锡位于江苏省南部,气候温和,土地肥美,湖光山色,景色秀丽,得天时天时之宜。杨芳灿生于此地,为其诗歌创作提供了温床,且兼“无锡介乎浙右之地,无名山大川之艰。”身处江南瑰丽的山水风光中,杨芳灿前期的山水诗也多描写秦淮歌舞、秀美山川,展示了南方文化的秀美纤细。陇右多险山、戈壁、荒漠,山川雄奇,更有黄河横贯其中,杨芳灿也惊叹其绚丽之景:“未尝不览山川之雄奇,睹云物之环丽,悲英豪之芜没,慨陵谷之迁贸。思托诗歌以放怀抱,无如性灵坐夭,烟墨久疏。始叹江山之助人,不敌风尘之困我也。”其苍茫壮阔与杏花微雨的江南截然不同。陇右的自然天文环境为杨芳灿山水诗描写提供了大量素材,而荒寒凄苦的气候也磨炼了杨芳灿的意志,使他的诗风逐渐转向沉雄悲凉。

  (三)心态转变

  据载,杨芳灿生时有“五色雀翔集双树间”,虽属荒谬,但杨芳灿的确天资聪颖。他三岁习《四书》,四岁诵唐诗,过目不忘,令人称奇。习举子业后,在乡试、科试、岁试中“古学、经解、时文俱第一”。钱维乔《旅宿不寐忆同里故交得诗八首》其七忆杨芳灿,诗云:“当代无徐虞,梁溪得嗣音。才犹同韫玉,俗竟少分金。弱弟为秦赘,新知感越吟。青云宜努力,剑气不终沉。”此诗作于乾隆四十一年(1776)秋季,杨芳灿时年二十四岁,尚未拔贡,但已有才名,钱氏此诗肯定了杨芳灿的才情,并鼓励他应继续努力。总而言之,杨芳灿在江南生活志自得满,这也是其前期诗歌基调轻松高兴的缘由之一。

  任职甘肃之后,杨芳灿诗歌开端发作变化。乾隆四十六年,伏羌回民起事,攻陷河州,王廷赞和杨芳灿合力平定了这场战乱。乾隆四十九年,石峰堡回民暴动,进攻伏羌县城,杨芳灿身为县令,冒着生命风险提早防卫,使得无一旅之师的伏羌县城坚如铁壁,并最终获得了战争的成功。历经两次战争,杨芳灿变得愈加坚决。后杨芳灿因守城之功得福康安保奏,进京觐见皇帝,却忽遭弹劾,谓其“冒销军饷,拥厚赀,是以眷属先行矣”。皇帝虽未惩罚,但仍勒令追赔。托付完赔金,他几陷于绝境,自云“寓中十指浩繁,而炊火常常隔绝”。政治不顺令他心灰意冷,为请罪避嫌,卸伏羌事。后虽仍奉旨回甘肃任职灵州,但灵州任上未发作大的灾难及战乱,杨芳灿政务之余以编书、交游为乐。前期政治失意使其参政热情减退,如他所云:“客心淡无营,禅关掩虚静。”加之生活安稳,杨芳灿心态也由愤激转向平和,其诗风也逐渐发作转化。嘉庆五年,杨芳灿入京任户部广东司员外郎,从边疆小吏一跃而成朝廷命官,特别是在嘉庆六年担任《会典》编修官后,官职虽不高,但足享翰林清誉。京城文人众多,杨氏进京之后,便与张问陶、汪端光、赵怀玉、法式善等文人交往亲密,为诗词之交。此时他的诗歌多唱和及即兴之作,反映其生活及心境的平和。嘉庆十一年,杨氏因丁忧辞官告归,后为生计故,辗转于浙江、陕西、成都等地书院,于嘉庆二十年客死成都。杨氏后期历经生离死别、流寓他乡、生活穷困种种情况,加之本身年老力衰,一草一木都能触动其悲凉之情,故此时山水诗不再是他豪情壮志、诗歌酬和的载体,转而抒其家园之痛、生命之悲,作风以清幽孤寂为主。

  三、结语

  杨芳灿早年山水诗以古体诗为主,尤以七言古诗居多,暮年则近体诗增加,尤以七律为主,这与他暮年崇尚杜甫的创作途径相合,也有助于把握其诗风的变化。从内容方面将其细分,可看出他主要环绕“玩耍欣赏”与“羁旅抒怀”两大主题而写。玩耍欣赏类的诗歌主要创作于他二十六岁之前及补灵州知州以后,此类诗歌描写入微,状物生动,或轻松愉悦,或雄壮壮阔,叙事性更强。以羁旅抒怀为主题的诗歌多创作于初任甘肃及后期奔走讲学期间,借景抒情,且能融情入境,诗歌基调幽寂悲凉,抒情性更强。这两大主题的山水诗创作也与其诗风转变亲密相关。

  总而言之,他前期以李商隐为学习对象,后调和性灵说和风格说,使其诗歌逐渐摆脱模仿。又因前后生活地域的差别及心境的变化,诗风也由雄豪转为古朴。就其山水诗创作而言,任职甘肃期间创作数量最多,成就也最高,但与其弟杨揆、张问陶等相比,他的山水诗创作无论是内容还是数量都略逊一筹。以杨芳灿之才、所历之境,实属遗憾。然杨氏山水诗为清代山水诗及陇右诗都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重要性不可无视。对之停止剖析,可有助于了解其诗风转变进程,亦可加深对杨芳灿自己文学创作的了解。